沈从文:用宠辱不惊的心去考古

SOURCE:周文蜀锦TIME:2017-07-31 04:36:17 分享:




我只想造希腊小庙,这神庙供奉的是“人性”

——沈从文





蜀中锦


谁都知道“蜀锦”是指四川成都织造的花锦,可是蜀锦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在历史发展中,每个时代花样有什么特征,它和江浙生产又有什么不同?还少有人认真注意过。

——《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



以上关于蜀锦的文字来自沈从文的《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今天小编司徒带您走进著名文学大家沈从文的世界,探寻沈老与蜀中锦的渊源。


说到沈从文,我们会条件反射似的想到《边城》,如同一种集体记忆。


中国武侠小说泰斗金庸先生就曾说过,他最喜欢两个作家,国外的大仲马和国内的沈从文。我们大多数人知道沈从文,也都是因为他的小说。



不过,这位中国著名的现代文学作家、历史文物学家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被称为古典自由主义化石的大师,一生却被“分成了两截”:1949年以前,他是作家,写了四十几本小说和散文;1949年以后,他转行做了文物研究专家,和坛子、罐子、绸子、缎子打交道近四十年,对文物的鉴赏和积淀的艺术观同样是大师级的。





若以新中国成立划界,成立前,沈从文是一位影响很大的文学家,其作品当以《边城》、《湘行散记》为创作高峰;而新中国成立后,他一心置于文物间,甘于寂寞,潜心研究,竟一跃成为文物专家。







 沈从文代表作(边城+长河+湘行散记)






1958年,受周恩来总理嘱托,沈从文开始整理和发扬中国古代服饰。

没多久,文革爆发,他凭着记忆几经磨难,耗时17年,写成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为中国服饰研究的扛鼎之作!




△ 沈从文著《中国古代服饰研究》






△ 文革中幸存下来《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说明稿校样





沈从文转行做了历史文物研究专家后,把满腔爱与美的热忱投入到六千年间中华文物上。


《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是“沈从文说文物”系列中的一本,收录了沈从文的一些有关织锦类的考古鉴赏文章。在这些文章中,沈从文把研究文物数十年里经手过眼数以万计丝织品所积累的经验按时代一一梳理,佐以实物图片,展现出中国古代辉煌绚丽织锦文化。


以珍贵文物图片和优美文字,呈现不同时代灿烂的织锦文化与巧夺天工的织锦之美。把中华几千年文物,借大家之眼,看一个遍。










我从这方面对于这个民族在一段长长的年份中,用一片颜色,一把线,一块青铜或一堆泥土,以及一组文字,加上自己生命作成的种种艺术,皆得了一个初步普遍的认识。由于这点初步知识,使一个以鉴赏人类生活与自然现象为生的乡下人,进而对于人类智慧光辉的领会,发生了极宽泛而深切的兴味。

——《沈从文说文物》








《蜀中锦》


春秋战国以来,锦出陈留,薄质罗纨和精美刺绣出齐鲁。可知当时河南、山东是我国丝绣两个大生产区。汉代早期情形还不大变。因此,政府除在长安设东西二织室外,还在齐地设三服官,监造高级丝绸生产。为团结匈奴,每年即有几千匹锦绣运出关外,赠与匈奴诸君长。近年在内蒙古新疆出土的锦绣,证明了历史记载的真实。当时上层社会用锦绣也格外多,“刺绣纹不如倚市门”之谚,一面反映经商贩运的比生产的生活好,另一面也说明生产量必相当大,才能供应各方面的需要。


——《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

原载:《装饰》,1959年第6期





  沈从文主编:新中国美术名刊《装饰》





在沈老另一部文物与艺术文集:《花花朵朵 坛坛罐罐》中,可以看见作者研究领域的广度与深度。除主流的文物外,也对民间的花灯、窗花、龙凤图腾之物悉数投以关注的目光,旁征博引,多有创见。


如在中国服饰领域中,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中国历朝各代常将前朝最高贵品级的服饰,规定为本朝最低贱人的服饰。他还质疑之前早有定论的东晋顾恺之所画《洛神赋图》,从画中人物曹植身边侍从的着装风格,他推断此画最早不出隋代人之手。





解放后沈从文的作品遭到全盘否定,这对于走了半辈子文学路的他无疑是灭顶之灾。但是,想法与众不同的他却选择了别于自怨自艾的另一条路——文物研究。


文学或文物,他都是热爱的。

他为热爱的东西坚持,哪怕这种坚持在别人眼里仅仅是愚蠢的。


正如他自己所言: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沈从文常年与文物为伴,结合丰富的历史、文化知识而总结出的经验,以及很多极有见地的观点,值得历史文化、文物爱好者借鉴。


尤其是他从美学角度来品鉴,教会我们欣赏文物之美,这可说是文物鉴赏、收藏的必读书,更是美学熏陶的必读书。

沈从文在文物研究中提倡实践的重要性,他常指导助手按照古法复原文物,注重“常识辅助”与“专家知识”知行合一。


他常常感叹:有许多事情要做,一个一个题目做,十辈子也做不完,我们都来干。从文学大家到新中国文物鉴赏与文物研究的先驱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领域中,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成就,离不开沈从文执拗的“痴劲”与宠辱不惊的人生境界。





瑞典汉学家马悦然曾经公开说过,1987年沈从文进入了诺奖评选的最后名单,但那一年得奖的人是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布罗茨基做了一个名为《美学高于伦理》的受奖演说:



“个人的美学经验愈丰富,他的趣味愈坚定,他的道德选择就愈准确,他就愈自由——尽管他有可能愈不幸。”



沈从文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这也如同他的人生!